修女好戲量——陳尹瑩校友 (一九六○/數學)


陳尹瑩校友(一九六○/數學)


這回專訪的主角,陳尹瑩校友(一九六○/數學),演活的角色不少。除了校友,她是瑪利諾會修女,也是畫家,更是導演和戲劇博士,要如何稱呼這號人物,前思後想,懊惱不已。「師姐—最近返港,其他校友這樣稱呼我,份外親切、可愛。我蠻喜歡這個稱呼呢」,她著我們以「師姐」稱呼。


陳師姐自崇基畢業後,曾於瑪利諾修院學校任教數學,及後進入修會,於一九六四年負笈菲律賓修道。在初學院學有所成,她便於六七年正式成為瑪利諾修女。七○年代於美國紐約華埠事奉期間,陳師姐以 戲劇為主修,先後獲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頒發文學碩士、教育碩士和教育博士,一九九四年更獲該校頒贈傑出校友殊榮。在美事奉是陳師姐話劇生涯的開端,自七十年代起,她在北美、中國內地、台灣和香港等地從事舞台編劇和導演工作逾四十載,其中她於一九八八年為香港話劇團完成的作品 《花近高樓》三度在港重演,更巡迴北美演出,獲亞洲華爾街日報評為「震撼時代的作品」,並獲選為中國戲劇百年史上最重要之廿二個劇本之一,於 二○一○年由哥倫比亞大學出版。數十年來陳師姐演活雙重角色,她豐富多彩的人生,序章要由赴美事奉說起……

陳尹瑩校友(一九六○/數學) 二○○六年攝於印度,甘地墓前

修女不易當


成為修女後,陳師姐獲修會差往美國事奉,於六九年末來到紐約曼哈頓的華埠(Chinatown)天主教顯聖容堂(Church of the Transfiguration)任青年工作主任,為移民青少年服務。到埗後,教會的學校因已開課而無教席空缺,反而農曆新年將至,神父著她用六星期的時間,在社區思考如何幫助當地社群。才六天的時間,師姐跑回教堂,提議用話劇來聯繫華埠,她解釋道:「早年華埠宗親會、同鄉會早已遍地開花,毋須再為移民社群另組團體。反而利用活動形式,讓各人參與其中,不就更能聯繫大家嗎?」不過,劇目方面又如何取捨呢?陳師姐說自己在香港出生,廣州長大,兩地都是粵劇風行的地方,而當時華埠的社群都說廣東話,青年的家 長又認識《帝女花》這粵劇劇目,便順理成章以其為首演選擇了。

二零零六年,師姐於紐約洲北星星重刑犯監獄導演話劇《艾德柏斯王》,發現青年 Eric Glisson 身陷冤獄,後助其翻案 * 承蒙 Brent Buell 提供照片

初到貴境,師姐親力親為,不僅將粵劇的劇本譯成話劇對白,更挨家挨戶打電話,邀請團體參加話劇的工作。「不論是音響、佈景、道具、戲服等的崗位,都需要大家來幫忙。慶幸有青年組織、中文學校等十個團體應邀,又有學生家長幫忙縫製戲服。」於是陳師姐和劇組萬事俱備,一心打著「十大會社」的旗號,在華埠公演粵語話劇《帝女花》,慶賀新年。本以同心協力為招徠,陳師姐卻招惹了紮根華埠多年的父老—華埠早年由男性當家,最初的移民多為男性勞工,女性、青年移民乃一九六五年美國修改移民法後,才陸續湧現的族群。陳師姐聯繫移民社群的好意,卻被誤認「另起爐灶」,惹怒不少老前輩。在男性主導的當時,更因師姐是一介修女,連道歉和解的機會她都不獲給予,只好由神父出面,向父老「斟茶」認錯,事件才得致解決。


演活人生 豐碩成果


這次事件未有讓陳師姐「戲」餒,反促使她為移民子女合創「四海劇社」,每年為華埠獻劇三齣;同時她亦為教堂帶領神修、避靜和領洗等事工,克盡修女本份。七○年師姐報讀哥大教育學院的戲劇碩士,她卻花了六年時間,都不察覺自己已修畢課程要求,而且只差六個學分就完成博士課程。「七六年我到哥大的註冊處,要不是有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問起,一心修讀碩士課程的我,也不知自己真的快完成博士課程——那些年頭能夠在堂區帶領著年青人,實在太愉快了。終於到了七七年五月,我從博士學位畢業,學位論文即以社區劇團(community theater)為題目,教授們都很感興趣呢!」就在「四海劇社」已為華埠獻劇近廿齣的一九七六年,華埠社群決定舉辦為期九日的「華埠禮讚」慶典,慶祝美國獨立二百週年。陳師姐竟獲父老推舉為慶典籌委的總策劃領袖,統籌慶典大小項目。



陳師姐活在華埠的章節,教人嘖嘖稱奇,到了一九七七年,陳師姐便應天主教香港教區邀請,返港為其開設視聽中心,此後輾轉往來美、港兩地。八○年代,師姐應香港話劇團邀請作客座編劇和演,至一九八六年正式出任藝術總監,鼓勵本土作,其鉅著《花近高樓》即為該期間所寫。回美後一九九二年於紐約合創美國「長江劇團」,擔任其藝術總監至二○一四年。除繼續編劇導演外,同時為亞裔藝術家舉辦畫展,音樂會和舞蹈演出。至二○○二年,師姐於紐約州北重刑犯監獄開始從事話劇、天主教神修和教授中文等服務,甚至為身陷冤獄的青年翻案。



師姐在香港、美國兩地的故事,觸動不少人心。一九九三年,師姐已獲紐約市政府表揚為美國三十五位華裔文化先驅,及獲宣告該年七月九日為「紐約市陳尹瑩日」;二〇一三年,她再獲市政府表揚其數十年來對藝術和社會之貢獻;一六年她獲紐約市歷史博物館,選為紐約四百年歷史上七十五位顯赫市民之一,其身為藝術家、社會先驅和靈性領袖的生平事蹟,獲載入記述紐約四百年歷史的「紐約核心」常設展覽;一七年底她獲亞美聯盟頒贈傑出成就獎,紐約州更將十一月十一日定為「陳尹瑩日」。

《花近高樓》一幕(一九八八年) * 承蒙香港話劇團提供照片

貫徹初心 走對的路


二〇一四年,師姐將話劇工作交棒,告別長達四十四年的話劇生涯。多年來創作編導作品逾七十部,師姐透過舞台,借歷史故事以古喻今,審視她所重視的核心價值——誠信、寬恕、修和、生命之珍貴、人權和法治等。師姐分享她堅持多年的原因:「其實,話劇工作是非常基督化的過程——每台戲的台前幕後,演員、音響、佈景、道具、服裝等等,各個崗位都需要來自五湖四海的劇組人員協力同心。尤其對於美國『長江劇團』和香港話劇團等的專業劇團而言,一齣一百二十分鐘的話劇,排練只有一百二十小時的時間,來融和各自的見解,尊重和包容各人所長,以登大雅之堂。」師姐認為,正是這種彼此尊重、互相接納的過程,方能促使家庭、 社區、社會,乃至國家,甚或世界,走向大同。




如此懷著大愛的修女,笑言當年在崇基唸書期間,是看了電影《修女傳》(The Nun’s Story),才下定決心當修女。至今陳師姐仍懷著「對基督的愛」, 熱心、真誠事奉。她說,當年立志時年紀尚輕,也是長大後才懂得如何當基督的信徒,知道要按舊約聖經〈彌迦書〉(天主教譯〈米該亞書〉)「行事公正,愛得忠誠,懷著謙卑的心,跟上主一起走生命的路」。言談間,陳師姐都謙稱是「無心插柳柳成蔭」,說事情得以成就,都不是自己的發想和功勞。其實,正如師姐所言,要演活人生路,只要是行事公正,愛得忠誠,懷著謙卑的心,憑著謙遜行和默默耕耘,我們定能觸及人心,感動身邊每位。


助理編輯 江偉迪